<SPAN id="tt_tagDIV" style="word-break:break-all" class="tt_title">还是树杈笔直而且向天</SPAN>
 
桑克的博客
还是树杈笔直而且向天
 


∵∴WHAT'S NEW∵∴
微小的奇迹(2008-09-26)
答《诗选刊》下半月刊(2008-09-19)
章老师(2008-09-12)
章先生(2008-09-05)
答《文学报》(2008-08-29)
中博网友:夏汉/2008-10-05
咋会出现“不知所云....
中博网友:夏汉/2008-10-05
不知所云!
中博网友:夏汉/2008-10-05
妙评!三天前,与占....
中博网友/2008-10-02

哥们你好!
为了全方....
中博网友/2008-10-01
看不懂啊看不懂


2008.09.26 10:48:00 
 微小的奇迹  

  这首诗是精妙的。它的数量词是那么精确:一克重,一寸长,一立方厘米,一秒钟——都是微乎其微的计量单位。它们测量着什么?温暖我的虫鸣,照耀我的月光,覆盖我的树荫,挨近我的花岗岩。这些幸福、爱抚、拥抱、秘密都是非常微小的,甚至是不足为某些外人所称道的。但是它们为什么会震撼我的心灵?因为它们是在我绝望之后出现的,所以这首诗才叫《从绝望开始》。它们即使微小的如同一株漂浮于深渊表面的稻草,我也会牢牢攥紧,绝不松开。因为这些慰藉是多么难得啊。没有一个人认为奇迹是多余的,哪怕是微小的奇迹毕竟也是奇迹,它至少可以改善人性,可以将人从秋夜、云层或者寒冷之中拯救出来。
  蓝蓝在绝望的时候细心地找到了这么多微小而温暖的事物。一克重的幸福少吗?如果和永恒的不幸比较,它是多么的多。一寸长的爱抚少吗?如果和永恒的隔绝比较,它也是多么的多。何况在战争、灾难以及遮遮掩掩的谎言之中诞生的拥抱和坦白?而在人类的寒冷之中坚持发抖与哆嗦的我也是温暖的事物之一。外面的是有温暖的,而我们自身也是有温暖的。蓝蓝在绝望之中仍然维持着自己的信心。这不是虚幻的希望,而是实际的光明的存在。如果我们自我感觉一无所有或者彻底厌弃尘世的时候,不妨读读这首自我提气的诗吧。
  诗的句式是简单而结实的,但是词语却是丰富而精确的。变化也不少,第三节和第四节都是变化的典型,陈述句与感叹句的力量也是均衡的。结句的两个动词,两个句号,干脆有力,与词义的软弱构成一种对比,从而使这两个看似软弱或者具有贬义的动词获得了另外一种褒义的理解。音韵变化也是比较丰富的,o、u、ao、uo音,婉转沉着,赋予本诗一种宁静的气息,不管绝望怎么样,我并不慌乱,并不颓废,依然故我地坚持着自己磊落的选择。

2008.7.14.

附录:蓝蓝《从绝望开始》
 
秋夜的虫鸣温暖我
它有一克重的幸福。
 
云层中的月光照耀我
它有一寸长的爱抚。
 
树荫低垂,覆盖我以它
一立方厘米暗中的拥抱。
 
一秒钟!傲慢的花岗岩朝我
挨近,说着秘密的火。
 
……而我坚持在人类的寒冷中
发抖。哆嗦。
 
2007-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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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19 15:05:00 
 答《诗选刊》下半月刊  

1、你在所在的城市生活了多少年?
我是1992年5月到哈尔滨的,至今已经16年了。如果我能挺到9月,我可能就不会到这座城市生活了。但是我当时实在挺不住了。如果再挺下去可能就不是挺了,而是崩溃或者别的什么。我当时的生活简直是一团糟。但是我从来不认为这是由于自己的原因,因为这种生活是强加给我的。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迫接受它。

2、你心目中所在的城市的气质是什么样的?
这是一个中国城市。这是一个有着陌生的文化记忆的城市。它的建筑遗迹之中是有过那么一些文化的,但是色彩已经越来越淡漠了,以后恐怕连承载的身体也会消逝的,或者变成一种虚有其表的东西。它是宽容的,这是一种理想的状态吧。我似乎不愿意说它丑陋的部分或者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部分,这说明我还是一个温和的人,或者一个自欺欺人的人。当然它确实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它的冬天是6个月。每年10月15日供应暖气,直到次年的4月15日。其实9月也是下过雪的,5月也是下过雪的。在没有暖气的日子里,我瑟瑟发抖地待在棉被里,想着: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生活?外面的雪不是浪漫的,它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杀手。它的目的只是让人明白痛苦是怎么拼写的。

3、你是否喜欢所在的城市?为什么?你是否写过与之相关的作品?
我痛恨这个城市。我刚来的时候常说,只要有一张车票我就可以逃出去。我也说过,只有热爱这个城市才能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我现在爱这个城市,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城市。我爱,但不喜欢。从我恨的城市变成我爱的城市,或许证明我已经体制化了。我的作品许多都是和这座城市相关的,而且几乎每年都会写1首或者2首名为《哈尔滨》的诗。我对自己说:这是你的生活,你必须写它。我写我的记忆,我的幻想,还有我的现实——哈尔滨就是我的现实,或许是惟一的现实,如同那些雪,我不写,它也在下着。或许也不是什么爱,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综合的感情。

4、你与所在城市的哪些诗人有过交往?
我与许多诗人都有交往,比如张曙光、朱永良、文乾义、潘洗尘、冯晏、李英杰、潘虹莉、钢克、刘禹、宋迪非等等。许多曾经交往过的诗人走了,比如李德武、王来雨、吴铭越、张伟栋、单士臣、何拜伦、李松樟、陈丹妮等等都离开了,他们去了一座更美好的城市。而我留了下来。也许某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离开这座城市,从而使它成为一个人生驿站或者一个时期。我和其他诗人之间的生活差异是鲜明的,但是我们也有交叉的部分。我们是兄弟姐妹,是同行。我们交谈,抽烟,喝咖啡,办杂志,一起面对漫长的冬天。

5、你认为所在的城市对你的写作有没有影响?
当然有影响。当你看了我在前面说的那些话,这个问题也就有了答案。没有人可以忽略一座城市对写作的影响。因为这是我的生活的一部分。至少它可以左右你的心情,甚至不必动用什么大的干戈,做点小事就行,比如在半空撒点儿阴霾,就像现在窗外的景象,你就会感到彻骨的悲伤。这时你还能在你的诗中强颜欢笑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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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12 16:11:00 
 章老师  
  章老师叫章晓蓓,是章先生的大女儿。她骨骼粗大,心地善良。她原来在别的团,后来因为章先生的缘故调到五连。她从初一开始教我数学,一直教到初三,而且是我的班主任。我热爱数学就是因为她。我至今记得我把伽利略的一段话写在数学作业的封面上:数学是上帝用来书写宇宙的文字。这段话我是从一部关于数学的动画片里看来的,那部片子的数学导游是唐老鸭。
  不仅我的数学不错,全班的数学都不错。为什么呢?当然,章老师的教学能力摆在那里。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个,是她把所有的学生当成独立的个人看待,而不是抱着成年社会僵硬的教育观念。她把学生当人,而且爱学生,自然她的教学理念就能彻底贯彻。学生学起来自然也就有兴趣。为老师而学不是什么坏口号。
  章老师个子高大,远看起来腰背似乎有点弓,她说话没有她父亲的口音,直率,明白。她有时候挺严厉的,同学们是又爱她又怕她。有一阵子我和两个伙伴迷恋乒乓球,可是星期天乒乓球室锁着。我们向教体育的朱老师借钥匙,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朱老师就不借我们了。不知道是谁想的办法,卸掉乒乓球室的玻璃,打开里面的插销,从窗户跳进去。一次我们玩累了,一个挨一个从窗户里跳出来。我刚跳到地上,就看见章老师站在窗户旁边,可把我吓坏了。章老师严厉地批评了我们。我们三个都是有名的好学生,这下我们的声誉算是完蛋了。可是过了几天,章老师也没在班里说起这件事。我感激章老师保护我们的声誉。我们从此再也没有惹她生气。我们三个后来都考上了大学,这当然和章老师打的底子有关系。
  还有一次,一些学生偷了铁路的钢筋,磨尖了,准备打群架,也是章老师阻止的。
  我那时旁骛不少,时常看小说,写诗什么的。这可能就耽误了成绩的提高。初中时代,我一直保持在第九名的位置,不肯再往前挪一步。章老师是希望我往前走的。她知道我渴望参加夏令营,就用这个诱惑我。但是夏令营都是获得第一名的学生参加的。章老师对我说,只要你获得前三名,哪怕是第三名,我就保证让你参加夏令营。我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表态的了。只是后来我仍旧停留在第九名的位置。我让章老师失望了,但是章老师的话我却没忘。
  初中时代是美好的。章老师把班级或者课堂弄得像是一个快乐的家庭。她走到哪里都有学生簇拥着。但有一次例外。春天的时候,我们在桌缝上插了从东山采来的杜鹃花。满屋子香气,满屋子鲜花。章老师进门之后,冷着脸让我们把花拔掉。按照我对章老师的理解,她是不会这么做的。她让我们把花扔到门外去,我们心里不高兴,但还是照做了。
  章老师的先生姓胡,缺一只胳膊,教过我们物理。中规中矩,人是非常的好。当然他的能力和章老师相比还是有一点距离的。他们有三个男孩,大的学习弱一些,老二老三都是不错的学生。我们去兴凯上学之后,就和章老师分开了。读大学的时候,有一年暑假,我经过场直小学的门口,意外碰到了章老师,她说她调到这里教小学了。这不是用大炮打蚊子吗?我为章老师抱不平,同时为那些初中的孩子们惋惜,他们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老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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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5 09:44:00 
 章先生  
  章先生是我的第一个英文老师。我九岁的时候跟他学过英文。当时英文还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东西。趁着夜色,妈妈送给章先生两瓶白酒当学费。章先生说,让孩子来吧。好像开始学的是《英语九百句》,是从短波或者中波电台拷贝下来的。章先生自己编教材,偷偷收了四个学生。这些学生之中现在没有一个以英文为业的。我译过东西,勉强算是一个,但是我的水平是丢章先生的脸的,所以我暂时就不说这个了。
  章先生是教会学校毕业的,好像是圣约翰大学,但是因为涉及三反五反的什么事情就给发配到兴凯湖来了。后来因为中苏关系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就把他弄到了五连。章先生和王先生一样在五连没有地位。那个时候,知识分子能有什么地位?臭老九。本来位置就低,再加一个臭字,就低得不能再低了。我当时不知道这些。即使我知道我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像章先生他们这些人是边缘人,五连开会或者发生其他什么好事他们都是靠边站的。他们也自动远离其他的五连人,好像自成一个神秘的社交体系。
  章先生是宁波人,早年在上海讨生活,所以他的英文就带有这两个地方的口音,而我当时却以为他的发音是标准的英国音。我那时还不知道伦敦音什么的。熟人觉得我现在的发音怪怪的。小时候养成的发音习惯改起来真是挺难的。那时章先生时常嘲笑美国式的发音,他指的可能是王先生的发音——这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章先生在五连好像不做什么工作,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如此。后来,知识分子重回大众的视野之中,章先生在五连的社会地位也就随之提高了。他从无业状态之中摆脱出来,进入学校担任教职。我的英文成绩自然一直不错,当然也就免不了骄傲。我那时是一个孩子,不懂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带出来了。章先生有天上课,讲错了一个语法问题,我想都没想就指出来了。章老师厉声说我的尾巴翘到天上了,我想都没想就回嘴说你才翘到天上了。这下我惹祸了,被章先生撵出课堂,从此不许我再听他的课。我年纪太小,不听就不听,又能怎么样。所以每逢英文课我就在操场上自己看书。
  那时家里似乎没人知道这个事情。我没说过,别的人也没说过。后来我的一个同学,也就是后来当了电工的小谢,他也是章先生最早的四个学生之一,他来找我,劝我向章先生服软道歉。我生性倔强,说他应该向我道歉。小谢说他是老师,你应该尊重老师。小谢说了许许多多,我渐渐明白自己的过失。我向章先生道歉,章先生大度地把我重列门墙。一考试,只考了八十多分,直到高二碰到范老师才重新提高到前面去。
  去兴凯上高中,自然就换了英文老师,但是章先生仍旧关心他的旧学生。他利用暑假或者寒假的时间油印辅导教材,开设辅导课。这种关心是我从前此后都没有遇到过的。
  章先生的夫人白净,干净,敏感。有一次,她来我家的时候,我无意中对她说,章先生要去一趟裴德的八一农大。她以为章先生要调到农大,就和章先生争执起来。章先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前面的夫人生的,还有一个女儿就是她生的。章先生现在怎么样,我不知道,他今年至少八十多岁了。我对他教给我的感佩于心,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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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9 09:15:00 
 答《文学报》  

(提问者为《文学报》记者陈竞)

1.
在《桑克诗选》最后的诗人简历中写道:“19679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8511农场。”为何用“8511农场”来表述?是不是表明一种家庭环境?是怎样的?

 

8511农场是一个单位的名称,同时也是一个地名,它的另外一个地名是兴凯。我的双亲在这里工作和生活,我和弟弟出生在这里,而我的哥哥们和姐姐们则出生在其他的地方。这个地方的自然环境和政治环境,我曾经在一些文章里写过,而其他作家也写过这里。这里的人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你可能知道这些与中国历史有关的事情。他们或者是失意的知识分子,如右派和其他的流放者,或者是士兵和军官,档案里或多或少有点尾巴的人,或者其他的离乡背井的人,如早先的支边青年和后来的知识青年,后者来到的时候,8511农场的名称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四师四十团。这种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对我的童年的影响是很大的。我读了许多比较像样的书,同时也听到过一些比较有营养的谈话。几乎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样的童年,可能我什么都不会写的。即使写了,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2.您最初的关于诗歌的教育来自您的母亲?请问她是怎样影响您的?您是怎样走上诗歌创作道路的(请介绍相关的人或者事件)?最初写诗是13岁?那个时候对您而言,诗歌是什么?

 

我父亲今年91岁,身体还不错。他虽然出身私塾,在我眼里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中国人”,三纲五常那些操守他都是不缺的。我后来反这些,肯定是有我父亲的元素的。而母亲的文化程度以现代的社会角度而言是文盲。她没有上过学,没有读过书。她的知识以及诗歌方面的素养都是得自于偷听或者旁听。她现在仍然不会书写,只是依靠记忆。她让我认识到诗歌是一种动听的韵文。她对我的影响是朴素的,她也不是特意要给我这些,只是让我更好的入睡吧。真正给我启蒙的诗歌教育,并把我带上诗歌道路的人,是我的三哥。他比我大14岁。我童年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是六九届的初中毕业生。他的一切几乎都是自学的,他的文史造诣是相当不错的。我曾拿他的文章给郭预衡先生看,郭先生对他的文字是肯定的。我也觉得光荣。他当时写诗,给我讲解诗,并给我规定背诵的篇目。他后来成为了一名语文老师。写诗后来也放弃了。他写的诗都是古体的,所以我当时写的也是古体。按照现在的标准看,我写的这些并不好,而且也缺少一个孩子必有的童趣。但是它对我的语言训练的效果是明显的。它也使我从13岁的时候开始按照一个诗人的内涵来要求自己。我对自己有些苛刻。我写现代诗主要是受穆旦翻译的普希金的影响,但是当时我以为这只是普希金的问题,现在看来是受穆旦的影响了。我庆幸我所受的这个影响。当时,写诗给了我太多的乐趣,我每天都写三四首,一年能写千把首,非常狂热的。

 

3.您说“人到中年之后,意志容易消磨,应该警之戒之,应该牢记最初对诗许下的诺言。”请问这是什么样的诺言?当初是怎么想的?现在一路走来,从诗歌写作而言,您觉得自己是否一直在履行这个诺言?现在是否仍在继续努力?

 

这个诺言就是当初写诗的动机,我为什么写诗?是为了快乐,是为了让自己的灵魂提升到更高的地方。如果违背这个,写诗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初衷是不能违背的,否则就是迷失。我现在仍然在写,乐此不疲,写诗带给我的欢乐是我终生不能报答的。而到中年之后,确实存在中年危机的问题,以为什么都明白了,以为愤怒可以解决问题,其实不是这样的。所以我要求自己把颓废控制在必要的范围之内,否则就万劫不复了。但丁的中途问题其实就是中年问题,他是诗人的导师,他早就为我们指出了怎么做。我现在就只有这么做:忠于自己的生活,书写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

 

4.写诗对您来说是一种工作还是对理想的坚守?您的日常生活跟写作的关系?

 

如果把单位里的工作称作谋生的话,那么写诗就是一种工作。如果把单位里的做事称作工作,那么写诗就是一种嗜好。嗜好就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没人强迫我写诗,我就是自己乐意写而已。我不觉得这是对理想的坚守,因为写诗不是理想,只是一种嗜好。我的理想是世界大同,人人相爱。这个理想的价值观确实是需要坚守的,是不能动摇的。但是这个却让我有的时候比较苦恼。我的日常生活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只是没什么别的乐趣。如果听音乐,看影碟,算是一种乐趣的话,我还是有乐趣的。然后就是读书,写东西。有时换点钱贴补家用。别的也就没什么了。

 

5.我曾不止一次地在访谈资料中看到“因为绝望,所以不死”以及类似的语句。请您具体谈谈(以事件或者自己的观察为例吧,我需要细节^_^。)

 

我觉得人只有绝望之后才能活下去。如果不绝望,万一遇到糟糕的事情的时候,人是难以抵制的。因为抱了希望,出现的事实一旦和这个希望差得太远,再加上人比较脆弱,它可能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了。我如果一开始就是绝望的,那么此后得到的任何的微弱好处都是额外的。啊,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啊,上天待我真的不薄啊。你可以认为我是自己骗自己。但它对我挺管用的,它能让人在遭遇了那么多倒霉的事情之后还能活下去。如果说具体的事情该怎么说呢?有的是不能说,会给自己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有的是不必说,当年恋爱倒是可以说说的,但是恋爱的失败,自己是有不少责任的。因为年轻,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不行的。光有感情是不够的。绝望是希望的基础。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哲学问题,其实只是自我开解的顺序问题,稍微一颠倒,世界就会不断出现好的东西。人如果开始太高,那么以后就全是下坡路了。上坡路永远都是美的。

 

6.在诗人简历中,1989年您曾任教长春地质学院社会科学系,仅仅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您又重返北京。是不是因为教学与诗歌距离太远?或者其它什么原因。到现在,您大概从事过多少种职业?现在在做什么?这些职业跟诗歌创作有冲突吗?现在,诗歌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回去的私人原因是女朋友的问题。公开的原因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那种环境是我不能忍受的,我当时的忍耐能力不如现在。我想回到朋友们中间,想回到爱人的怀抱中躲避。因为我实在不能忍受,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吃不喝,发高烧,流泪。所以我就离开了那里。如果当时有人关心我的话,我可能也就不离开了。孤独得要命,实在忍受不了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我当时认为是世界上最黑暗的城市。我做过的短期职业有多少我自己已经记不住了。抄信封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职业?公司职员啊什么的。还有家庭教师——不是大学生们的那一种。龙套演员——混饭吃吧。我不想说了。后来主要是做新闻。现在也是。这个工作是长期的,已经做了16年了。这些职业当然和诗歌写作有冲突,有的冲突还非常厉害,一个抢夺我的时间,另外一个是凌辱我的身心——后者来自于社会歧视。这个歧视现在也有,不过我的脸皮已经变厚了,甚至我自己也时不时地自嘲一下,把那些悠悠之口堵住了。而当时我却受不了。我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在家吹吹口琴或者搓搓麻将没人理会,我在家写写诗就成精神病人了呢?我吃过亏之后在陌生人面前或者在陌生的环境里都刻意隐瞒自己写诗的嗜好。但是现在瞒不住了,就闪转腾挪吧。如果连累了家人,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写诗,这是上帝对我的考验吧。我应该大声地对每一个问我的人说,我的嗜好就是写诗。说出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居然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是我小时候没想过的事情。小的时候写诗没人嘲笑我的,反而老师们都是很赞赏的,同学们都是很羡慕的,怎么大了就不行呢?我妨碍了谁么?

 

7.您说:“所有诗人中,我最佩服两个人,一个是杜甫,另一个是奥登。他们是我的理想。我最喜欢的诗人,也是两个,沃伦(我看他的诗不会超过20首)和帕斯捷尔纳克。他们和我有相像的地方。我有一盘帕斯捷尔纳克晚年朗诵诗歌的录音,每次听我都想哭。”能稍作解释吗?

 

杜甫和奥登都是顶级的大师,能写各种各样的诗,而且都写得非常出色。我也想像他们那样,所以他们就成了我的理想。我一辈子也可能挨不上他们的边儿,在外面望望想必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吧。我喜欢的诗人,沃伦和帕斯捷尔纳克,是因为他们让我觉得亲切,好像他们就是我的老朋友,甚至就住在我的隔壁。沃伦的诗我现在看了不少了,中文的集子是我的朋友周伟驰翻译的,翻得很棒。英文的我也看了一本,是一个没有见过面的朋友送给我的圣诞礼物。老帕的诗是俄文的,我只能通过译文来看。我最喜欢力冈和吴迪的译本《含泪的圆舞曲》,我不知道看多少遍了,每年三四遍肯定是有的。有两个前辈在天上望着我,有两个前辈在隔壁呼吸着,我是多么幸福呢。其他的让我感到幸福的诗人就更多了,简直说不过来。掰手指头、脚趾头、衣服扣子也是数不过来的。别看每个时代的诗人都有点孤独,但是把这些孤独的人凑成一堆,也是蛮热闹的。我争取写得好一点,这样,在大师面前丢人的力度就会轻一点了。

 

8.您曾谈到过诗歌的使命或者说诗人的使命,能用自己的实践谈谈吗?或者以您看到的现象、您所认为的优秀诗人来谈。

 

我也说不太好。但是现在我觉得诗人的使命就是写诗。诗歌的使命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这里先不谈了。我想我的工作就是写诗,写出对得起自己的东西。不少诗人都是有自己的使命的,比如米沃什,他是一个波兰诗人。他把自己的生活写的非常透彻。他写的东西是不局限于波兰的,这是因为他的生活不仅仅是在波兰。人的生活有时决定着人。但是人自己要想把自己的生活写出来却非易事。这需要长期的工作,需要更多的精湛的能力。在有限度的工作里,把能力发挥到极致,说着容易,做起来就太难了,且不说还存在天赋的问题。

 

9.您自称“最后一个浪漫主义者”?大概什么时候?如何理解?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八十年代末吧。我这么说就是自我鼓励的意思。我没调查过,我怎么知道谁是最后一个呢?我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我希望浪漫主义生生不息。我这么说不是自我增加荣誉,而是自我鼓励,自我提示的意思。我是必须这么做的。这个浪漫主义其实就是一种精神,一种价值观。比如虔诚,比如重情重义——这个我以前没说过。比如自律——它本来是古典主义的,但却被我借用了。比如奇异——异国情调或者惊人的艺术效果。诸如此类吧。我现在当然还是这么认为。我不会认为它是过时的东西,即使作为风尚它已经落伍,但是落伍未必是坏的。反之,古老的也未必是好的东西。凡事都是要具体而论的。19世纪的浪漫主义是可以批评的的,这意味着今天的浪漫主义仍然是可以发展的。

 

10.您说您对语言实验始终怀有兴趣,对诗歌形式特别重视?为什么呢?如何理解您说的“中文诗歌的光荣与梦想,始终寄于现代性这条唯一的路。”

 

实验性的东西,我近年做的比较少了。早年是很多的。诗歌的本质就在于它的形式。诗的形式美之强烈,在文字艺术之中是首屈一指的。这是公论。似乎不必讨论的。我原来做形式实验,主要是出于自己的需要,现在做的少了或者说不激烈了,表面有点趋于保守,但是实验本身似乎更精微了。原来是大动静,现在则是官子式的。都在一点一滴之中。我想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些好的东西不断发挥作用。现代性的问题,别人时常问我,我也常做回答。目前,对诗歌之中的现代性问题的研究是比较有限的,我对现代性的研究更为有限。现代性是什么?简单说,或者按照原始的说法就是,我写诗不可能离开现在,不可能离开现代方式。凡是与现代无关的东西我都是不写的,凡是与我现在的生活无关的东西我也是不写的。这就是追求现代性之重要处。中文诗歌如果一味回到古代,与现在没什么关系,这样的诗有什么写的必要呢?

 

11.2000年,您与莱耳、白玉苦瓜、小西创办诗生活网,您创办的初衷是什么?如何看待网络诗歌?

 

我是创办者之一,另外三个人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这里我就不深说了。我的初衷就是建立一个专业的交流平台。当时不少诗歌爱好者,有热情倒是蛮有热情的,但却不够专业,而且读的书也不好,我就忍不住参与这事了。网络诗歌只是一种通行的说法,从诗学来看,这个概念是不能成立的,本体论的说法则是网络体诗歌——这个暂且不论。如果单纯从载体来说,如果有网络诗歌,那么就有杂志诗歌和报纸诗歌。网络诗歌的传播范围比杂志诗歌和报纸诗歌广泛。这是优势。另外一个就是网络的发表渠道畅通,没有更多的中间层次。这也是优势。此外网络还有营造氛围、结识朋友、学习佳作等优势。而负面的影响也是不少的。这个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我想,面对网络,只要你的耐性更强一些,耐心更多一些,还是能学到不少好东西的。

 

12.当下诗歌是边缘化的吗?与其它文学样式相比,写诗的人是最多的。诗坛也一直有这种那种的话题引起文学界的关注。抗震救灾涌现出大量诗篇,现在关于奥运的诗歌也非常多。您怎么看待这样的现象。

 

诗歌边缘化?可能吧。写诗的人是不是最多的?我不清楚。我觉得写什么诗,是写诗的那个人的个人选择,无可厚非的。一个重大事件,有不少人来写是并不奇怪的。但是也应该看到也有不少人,甚至是大多数人并没有写。比如安史之乱,并不是人人都写的。相反,这两件事也是一样的。就我来说吧,前者我写了,后者我没写。这是选择问题,也是当时当地的一种情感爆发。我觉得写什么其实从来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怎么写。你看电影吧。德国人拍《窃听风暴》,我们拍《英雄》。算了,不说了。这种事情以前有,以后还会有。我曾看过郭沫若五六十年代的诗,如果你没看过他原先的诗,你会觉得他有点那个,等你看过他原来的诗,你可能就会明白,他背叛的人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如果连他自己都能背叛,你能指望他保护他的家人,保护他的同胞和邻居吗?这话扯远了。我觉得现在,人是可以选择的(有没有不能选择的时候?)。没人强迫你做什么。至少这件事上。你可以自己选择。选择与否是自己的私事,没什么对错。但在别人看来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为什么存在争吵的原因。良心是必须的,否则晚上睡觉会做噩梦。

 

13.从诗人简历中看到,您还创作散文、写评论,还有翻译诗歌,您如何看待这些写作?与写诗相比,它们带给您什么不一样的体验?或者说您从中得到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写散文、评论,译诗,单独说,它们也都是我的嗜好而已。混着说,它们都是为了写诗。如果一个人连散文都掌握不了,那么他的诗歌就是可疑的。评论是看一个人的理解能力和逻辑能力。这是现代诗所需要的东西。译诗是我读外国诗的一种方法。我也写小说的,它对我的诗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艺术都有相通之处,它们这些在转化之后,都是能成为诗歌的营养的,甚至有的营养相当惊人。不管我做什么,我都知道它们是为了什么——这就够了。当然,单独说,它们也都是美好的事业。只是我当初选择了诗。这就是命运。人不可能什么都做。当然,我是精力和时间有限。可能在别人那里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14.您对自己当前的写作和生活状态满意吗?有没有新的打算或者努力的方向是什么?

 

还可以吧。说不上来。有时生气,有时安静。好像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我的打算就是写诗,今年已经写了不少。还有就是把手头写了三年的长篇改出来——希望它好一点,别太丢人了,我的目标是,把它写到我能力的边疆也就行了。另外,前些日子,还译了一些今年《大西洋月刊》里的诗,作者都是陌生的,但水平都不低。写诗,过日子,也就这样了。还有就是和朋友们吃吃饭,陪来避暑的亲友们玩玩。哈尔滨的夏天比较凉爽,我喜欢。

 

2008.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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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2 08:40:00 
 张画家  

  张画家叫什么我忘了,似乎和《一江春水向东流》里那个男的名字差不多。我是跟他学过画的,我怎么把他的名字给忘了呢?不应该。但是我确实忘了。好像我也不是正式跟他学画。因为我跟他画了几天石膏就觉得画画没有自己瞎画有意思。我童年的许多兴趣都是被一本正经给格式化了。幸亏写诗没有,否则活着就太没有什么意思了。
  我那时候常跟在张画家的屁股后面玩。张画家到处写生,山上河边什么的。我都跟着。他画完自己认为还不错的素描之后,就用一种小喷壶向上面喷药水。素描的白纸变黄了。他说这样碳素笔的痕迹就不会变淡或者褪掉了。我觉得这个挺神奇的。张画家在五连其实是一个挺厉害的人物,因为五连大大小小的毛泽东像都是他画的,和印刷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我见他画过。他先是在照片和纸上分别打格子,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照着描。他后来还画过华国锋的像,一面墙那么大,也是非常逼真的。
  我不记得张画家有父亲,他好像只是和他的妈妈一起生活。他家是后到五连的。好像是从兴凯湖来的,好像又不是。反正他们的家不是一般的人家,至少在我的眼里不是。他们家有一些神秘的说不明白的东西。我记得刚刚恢复文化学习的时候,我到处借书看。不知道是张画家还是他妈妈曾经借给我一本早年出版的数学著作。我记得封底的价格是七千五百元。这个价格把我吓坏了。世界上还有这么贵重的书,他们家也能买得起?三哥告诉我这是旧币制度,七千五百元也就是现在的七毛五。我这才迷迷糊糊地觉得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是我一出生就是那个样子的。地球不是永恒的,某个人也不是不能死掉的——这两件事情最初知道的时候,我都是大哭了一场。
  不管什么日子,只要电影队来五连就是我的节日。我记得有一次电影队来的时候还带来不少小人书,什么《在人间》《我的童年》之类的。许多人围着卡车抢着买。我求父亲给我买,父亲一扒拉我,让我滚一边去。我知道自己的请求是没用的,只能羡慕别人手中崭新的小人书,火烧火燎的口水似乎马上就从嘴里流出来了。我克制。不能这么丢人。有一个电影放映员也喜欢画画,是哪个放映员我就不知道了。他一来五连就找张画家。每次电影放映之前,他们就在一起切磋,而且旁若无人。好像这个时刻是张画家的荣耀时刻。
  那时的电影为什么不在俱乐部放而在篮球场放呢?或者那时候俱乐部还没有盖好?我不记得了。张画家和那个放映员互相画,或者画坐在木头或者砖头上的观众。我看了一眼张画家的画,赶紧凑到他正在画的三个人的旁边坐下。他画完这三个人就该画我了。天渐渐昏黑,该放电影了。放映员收起白色的素描本,张画家正要收,我赶过去。他的本子上没有我。我失望地离开了。
  张画家后来去哪里了?从来没人和我说过。他的脸方,微黑,穿着深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挺憨厚的,喜欢和小孩子说话。而他妈妈人挺白净的,好像脾气不是很好,好像很看不起其他的什么人,尤其是小孩子。她常常在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瞪小孩子。我的这些印象是怎么来的连我自己也忘了。或许,许多事情都弄混了,是不是这么回事也不清楚。五连总是有一些神秘的人物,来有影,但是去却是无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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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5 10:16:00 
 郑三炮  

  郑三炮是大哥的哥们儿还是三哥的哥们儿我忘记了。他叫郑国庆,是北京知青。他这名字是不是从《林海雪原》来的我不知道。他文质彬彬或者老实巴交,剃着平头,和土匪一点边儿都不沾。他在我的生活之中是经常出现的,但似乎没有什么独特的事迹。我家的饭桌,他也是经常光顾的。他探亲回北京的时候常从我家拎桶豆油走。那时候好像除了豆油也没什么好带的。不过我却因此得出豆油是北京的稀罕物事的结论。
  郑三炮从北京……我还是叫他郑大哥吧。别以为我长大了就可以随便叫他外号了。我小时候叫他郑大哥,现在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地叫他郑大哥。郑大哥从北京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过奶糖,带过衣服。对了,我家的红灯牌收音机就是郑大哥从北京抱回来的。他还帮我家洗过照片,每张照片上面都有那家照相馆的名字,是王府井还是大北我就记不得了。一些小伙伴羡慕地问我:你们家人都去北京照过相啊?我含含糊糊地不回答,不说没去过北京,暗示他们往另外一个方面联想:我是去过北京的。这当然是小孩子的虚荣心作怪。所以我家和郑大哥的交情绝对不是浅的。
  郑大哥在官方那里混得也是不错的。我记得一次团部宣传队来五连演出,其中一个节目是表演唱,每个演员各自对着一幅相应的宣传画上的人物演唱。画上的人物都是全团的典型。郑大哥也在上面。他好像是四好战士或者五好战士。画上有郑大哥还有一头黑白花的奶牛。郑大哥在挤奶。演到这里,俱乐部里的人全都摇晃着脑袋到处找他:郑三炮在哪呢?在哪呢?我在大脑的影像之中慢慢地看到了这些。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三哥说他不记得这个事。
  我对我童年的记忆越来越不信任。我记得弟弟五岁的时候曾经将苹果的果核丢进花盆。它在里面长出一株幼苗的时候,父亲给它换了大盆。等它长到一人多高的时候,父亲就将它移至北园。我家从五连北面的草屋搬到南面砖房的时候,北园里的树大多丢弃了,只有这棵树移了过来。可是谁能预料,它结出的果实并不是苹果,而是酸涩的山丁子。这事是真的吗?苹果籽种不出苹果?我没问过园艺专家,我怕我会崩溃。但是我却记得父亲做苹果嫁接实验失败的事。不管怎么说,在五连的知青之中,郑大哥是一个正派的青年,这是没有错的。
  当一个人的记忆与真实面对面质询的时刻是可怕的时刻。他实在分不出什么是想象,什么是修改,什么是记忆的相互融合。所以当年代变得久远,神圣化或者深情化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八十年代多么美好。七十年代多么淳朴。这不是事实。
  三哥说郑大哥在中山公园附近有间平房,是父母传给他的。现在他死活都不卖,这里的房子值钱啊。某一年,二哥到北京还和郑大哥吃过饭。我在北京念书的时候也曾经想过我能不能在街头碰到郑大哥呢?如果碰到我该多高兴啊。我当时认为我是能够认出他的,现在我则怀疑了。而他肯定认不出我。因为那时我太小了,八岁?或者九岁。妈妈叫郑大哥小郑。他脸瘦瘦的,朴实的笑容,不说脏话。不知道三哥和弟弟与知青们的合影上面有没有郑大哥?那是送庞老师回天津的时候照的,弟弟那时是比较受宠的,许多照片上都有他。
  郑大哥不是一下子回到北京的。他是曲线救国,先去的邯郸。他走的时候,大多数知青还没走呢。所以,每次碰到邯郸学步这个成语,我就想到邯郸这个地方住着我的郑大哥,我就觉得邯郸这个词和我有着亲密的关系。
  我猛然想起来,郑大哥应该退休了。他和二哥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听说五连的知青都要回五连省亲,不知道郑大哥回不回来。我很想去见见他们,可他们也许都不记得我这个当年的跟屁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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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8 10:32:00 
 王守贵  
  王守贵和三哥年纪差不多,可能略小一点。王守贵出名的老实。除了有点驼背,相貌其实蛮俊的,黑眉秀目,一年四季穿着一件蓝布中山装,每个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初中的时候,王守贵教我物理和化学。我奇怪这两门课为什么都是他教,又不是没有别的老师。物理好学,化学虽然没难度,但是背诵化合价和元素周期表也挺难为人的,所以有的学生学不好化学也就不能埋怨王守贵。王守贵是一个不擅表达的人,讲课不精彩,基本上是照本宣科。
  王守贵也有脾气,学生淘气,他实在看不下去,就一言不发地瞪着学生。学生们沉浸在吵闹之中,突然听见讲台上没声了,才开始安静。王守贵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些不听话的学生。他从来不发火,所以偶尔生气就把这些人吓住了。匹夫之怒可以令江河变色。王守贵等学生安静之后开始说话。但是他的批评准确而无力,学生觉得没什么新鲜的就安之若素。
  我家和王家关系不错。母亲与我称之为王大娘的王妈妈是朋友。当时没有闺密的说法,再说她们相识之时已是许多孩子的母亲,所以这种亲密的关系应该叫什么我也不知道。还有可能就是王妈妈是我父母的同乡。他们怎么来的五连,母亲没有说过。
  我四年级的时候,王守贵还没去学校教书,可能和三哥一样在农机场玩拖拉机。夏天的时候,我和许多孩子在练团体操。团体操和朝鲜的阿里郎似的,动作简单,但是必须整齐。我举着纸壳做成的葵花来回转圈,不知道怎么的胳膊就脱臼了,疼得我大汗淋漓。我这不是第一次脱臼。第一次脱臼是睡觉的时候翻身,胳膊突然像条软皮蛇不能动了。如果动就必须用另一只手拿着它动。我说我的胳膊不能动了。团体操的女教练训斥我是装的。我不敢辩解,但是实在举不起胳膊,急得我满脸都是泪水。幸亏这时训练结束的钟声敲响了,否则我不知道女教练会怎么招待我。也幸亏女教练可能有点私事着急走,否则我会被留下来开漫无涯际的小灶。我根本不知道胳膊最后的命运是什么。
  我拖着软胳膊回家。母亲叫我去王大娘家。第一次脱臼是母亲领我去的王家。王大娘两手执着我的软胳膊,左右一拽,猛地一疼,胳膊就能动了。王大娘夸我勇敢,没哭。不是我不想哭,而是王大娘手快,没等我哭她就结束了。王大娘叫王大爷到后园给我摘了一兜沙果。我拎着沙果回家了。母亲嘲笑我说:你挺有功的,还换回来一兜沙果。我恼,但我不敢冲着母亲发作。
  王守贵是王大娘最小的儿子。其他孩子多数不在她身边。我听过他们的名字,但是大多没有见过。王守贵和三哥似乎同时进的学校。他们关系一直不错,似乎延续着母亲之间的友情。王守贵对我说不上照顾,也说不上不照顾。我功课过得去,似乎不用谁操心。
  多年后,五连中学并到一中。五连只余小学。王守贵没随中学走,留了下来。他想留下来还是被留下来,我不清楚。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肯定一中是更好的去处。那时的人没有选择权,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小学没有物理化学。可能有自然,但是王守贵没教,改教体育了。王守贵看起来挺羸弱的。他教体育一丝不苟,好像与教物理化学没什么不同。我当面叫王守贵王老师,三哥总是守贵守贵的叫。我觉得叫名字好,守住富贵。守住五连也算守住富贵么?可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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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angke1967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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